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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蒜头

      蒜头和丹是大学同学,大一的时候两个人在不同的班,尽管经常相见于课堂,但是基本上没什么交集,所以谁也没有注意谁。那时候刚入大学校园没多久,靠着高考残存的那点正经拼劲,所有都还算忍得住寂寞,群体心态多多少少还有点自闭羞涩的意味。

      后来大二了,分了专业,两个人就成了同班。蒜头是那种规规矩矩却学习不好的人,因为他的脑子里总是装着各种各种的幻想,大概就是类似带着岛国妹子掌舵黑珍珠号征服加勒比海这样的。丹则是典型的学霸女,眼小腿粗皮肤差,倒不是因为长得不行,主要就是不会捯饬,这样的妹子往往很强大,因为不会耍美,又买不起漂亮衣服,所以干脆在学业上霸凌一切,借以远离尘嚣和胭脂,然后报复这个社会。

      到了大一的下班学期,群体性格与爱好分类已基本稳定下来,每个人的人脉圈都已差不多建好,交朋友的心劲卸下大半,蒜头和丹也是如此,因此除了上课下课,他们还是彼此没有交集。

      大概是年末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下着雪,冷得要命。蒜头夹着书从自习室里溜出来,特意捡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往寝室方向走。心思重的学生大抵这样,喜欢在校园里制造自己的必经之路,然后在精神上保持自己的独立性,给思维和自尊添加自我隐秘而伟大的修饰。

      雪越下越大,蒜头裹紧了衣服,脑子里幻想着回宿舍开黑超神的经典场景,正在抓耳挠腮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丹。

      两人一愣,心想好特么尴尬,我都没记住他/她的名字,不过既然是同学,怎么着也得寒暄两句,于是相视尬笑,并肩而走。

      蒜头说,我上自习是为了不挂科, 60分万岁、多1分浪费!而你上自习是担心考不了满分,呵呵。

      丹心里想,傻里傻气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假装饶有兴致的敷衍一笑。

      这一路也就10分钟不到,两个人大概就说了一些什么你家是哪儿的啊平时玩什么啊宿舍里有啥趣闻啊之类没营养的话,就匆匆散了。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他们两个开始频繁的碰面,在超市,在花园,在自习室,在小吃店,甚至校外逛街的时候都很容易碰到,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支配一样。然后两个人慢慢就混熟了,并且开始模模糊糊相信缘分。

      其实所谓的频繁都是由于过分关注,一旦刻意去看某个人,世界就会慢慢变小。

      但是丹还是在努力学习,蒜头仍是过着看似充实而实则茫然的平静生活,又过了一年。

      恍惚到了大四,一切都定了下来,蒜头已经准备好要奔赴社会,丹也已准备去另一个学校开始自己的研究生生涯。在这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刻,两个人却拉起了手,高调宣布恋爱了。

      在离别悲伤的氛围中,这个消息显得异常突兀。再般配的爱情也不适合在分开的时候种下,因为彼此都没有时间打理。但是大家都还是非常看好他们,送上了真挚的祝福,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就好像自己的大学生活更加美好了一样。

      那个时候还不流行约炮,所有的快乐都要自己争取,所以蒜头和丹也有过一段激情荡漾的日子,这段日子过完了,就是驱逐般的别离,天南海北,再难相会。

      这世上有两种爱情最让人印象深刻,一是郎才女貌,激情像烟花般热烈。二是相守长跑,简单如流水般平静。蒜头和丹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却又做不到像寻常人那样随波逐流,所以注定不能在一起。

      蒜头去了帝都,成了北漂一枚。

      丹去了另一所大学深造,在幽静的校园里,延长了自己的青春。

      毕业后两年,有一次我路过帝都,从南站一路辗转到昌平,见到了蒜头,他和另一个追梦的哥们儿挤在逼仄潮湿的地下室里,连衣服都没地方挂,团团扔在墙角的小桌上,旁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品袋子,味道散不出去,就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扩散……原来蒜头这两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他依然爱说爱笑,只不过胡子拉碴,清瘦了很多。我问他,跟丹怎么样,旁边的哥们儿赶忙咳嗽了一下。

      蒜头若无其事的笑笑,说,都过去了。

      我才知道,丹已经把他甩了。

      据说丹和另一个研究生同学好上了,具体细节不详,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段起始于大学末的爱情终于没能抵得住距离和时间的炙烤,匆匆炭化,连余温也没有剩下。这其中大概也包含着蒜头的自卑执念,不过他没说。

      去年冬天,蒜头换了份工作,依然在帝都。有天晚上,下着雪,冷得要命,亦如从自习室出来碰到丹的那年那天,他碰到了自己的一个初中女同学,正推着自行车,哆哆嗦嗦走在昌平群租区平静明亮的路灯下。异乡漂泊的处境让彼此都欣喜万分,于是聊了许久,还互留了联系方式。

      就像既定的剧本一样,两个人发展的很快,也短暂的住到了一起,痴痴缠缠有过,嬉笑怒骂也都有过,甚至于差不多可以考虑正式在一起啥的,但是蒜头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更进一步的意思。女方也尝试着暗示过几次,蒜头都是沉默相对,不点头,也不摇头。

      后来,女生哭着对蒜头说,她父母已经勒令她回去相亲,她自己也觉得在帝都不是长久之计,希望蒜头跟她一块儿回去。蒜头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第二天,那个女生特意拉着蒜头出去吃饭,又问了好多,但蒜头仍是不置可否。第三天,那个女生就走了,听说后来果真在老家结婚了。

      这时候,丹也有了消息,原来她已在另一个城市找到了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人生进入坦途,已不可能再跟蒜头有任何交集。

      蒜头说,她学历高,我还以为她会来帝都工作。

      蒜头说,我不是喜欢北漂,而是已经习惯了北漂。

      这都是他不肯离开的理由。

      秋初的时候,我们在帝都一起吃饭,蒜头显得更为清瘦,这个庞大的城市仍只留给了他一个地下室,一盏平静的路灯,再没有施舍更多。

      我们都没有提有关丹的任何事情,他也假装快乐,喝了好多酒。

      分别的时候,蒜头笑着说,兄弟们能聚一起,挺难得的。

      然后我看着他转过墙角,始终没有回头。

      记得那天,刮着好大的风,热闹的灯光下,四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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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羊羽梁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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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霄贡士我最红
      有时候,错过就是一辈子。平铺直叙的故事,也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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