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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人


      诗人在凌晨四点写诗,鬼画符一般潦草几笔,极像出没于夜间的幽灵。

      香烟、打火机、喝光了的啤酒易拉罐,还有乱七八糟堆放的草稿,一切的一切就如生活一般杂乱无章。书桌边躺着诗人久未碰触的吉他,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在撕掉不知第几张初稿后,诗人决定抱起吉他,胡乱把玩一番,妄图在不规则的和弦里,找到点灵感突破。

      然,无果。

      他暴躁地扔了吉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对着空无一物的白纸发呆。南方的夜晚沉静而空灵,诗人住的小屋方位极佳,可以从高楼的窗户看见月亮,只是此时,南下的台风打乱了本该美好夜,它夹杂着乌云掩盖了那只发着白光的圆东西,甚至连星星也不给诗人留下一俩。诚然,写诗是需要意境的,虽说思维会随着夜的深入而愈发深邃,可匮乏的智慧让本身狭隘的文字更显捉襟见肘。

      “去他妈的!”诗人气急败坏地拉上窗帘,不满地嘟啷了一句粗话;可能是劲使得太大,窗轴上的夹扣“嗤”的一声,把绣花的窗帘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那道裂口,在昏黄的灯光掩映下,显得触目惊心。“这他妈算什么事?!”诗人无奈地苦笑,只得脱下鞋袜,爬上书桌,重新整理被扯坏的窗帘,这可是他母亲结婚时的嫁妆。

      等弄好了窗帘,诗人已经满头大汗,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一个钟头,他的稿纸上,依旧是一片凄凉的空白。他擦了把汗,再次坐回桌前,可是目光却不盯着稿纸,而是徘徊于重新修缮的窗帘、挂钩、夹扣之间。“是挺可惜的,”半响,诗人嘴里忽然冒出一句没有逻辑的话。不知是感慨破损的窗帘还是无处下笔的稿纸。

      时间是凌晨五点,窗外渐渐露白,诗人扔下笔,决定去外面转转。

      这是个老旧的小区,院墙上的斑驳迹色,是岁月遗留的证明,即使在夜晚,这痕迹也极为明显;听长辈说,打诗人出生那天起,这种类似水渍的腐蚀痕迹就已经有了,很显然,它的岁数比诗人大太多,就像这个老旧小区一样。沿院墙外小道行走,没有多长时间,就能看见街市;此时的街头,依然灯火通明,倒是真不想是个落后许久的小城。诗人回头瞄了一眼,自己家黑漆漆的小区,微微叹了口气;他的家,似乎就是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

      根据政府多年的规划,诗人的小屋处于新老城区的交界处,说好听点是城市重点开发地段,说难听点就是棚户区;如同七十年代,香港的九龙城寨一样,诗人从小就见惯了这里的刀光剑影,打打杀杀,能安全地长这么大,并且还读到了大学,实属不易。十分钟或许更长,诗人就这么径直走到了大街上,连他自己都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身后落寞,身前繁华;两者水乳交融成了最不真实的光景。

      此时,红灯亮了,诗人眼瞅着四下无人,一溜小跑地穿过马路。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前,诗人停了下来,“这以前不是个足疗店吗?”他的思绪飞快地搜索,多年前那些花枝招展的站街女拉客形象,依旧历历在目;想到这,诗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仿佛被谁窥伺到了,自己那些龌龊不堪的小秘密。左思右想,诗人还是走进了那家店,就算是为自己少年时光做个结尾吧。

      可他很多年前,就不是少年了。

      店面不大,里外两间。老板是个姑娘,约莫二十上下,三十不到。

      “欢迎光临”,女老板头也不抬地打着招呼,这句话似乎已经成了她口腔肌肉记忆了,诗人一边挑东西,一边想,不知遇见自己儿女或老公,是不是也会脱口而出。

      左挑右选,诗人实在想不到自己要买啥,只能默默走到柜台前,去看看香烟。作为一个社恐的人,开口说话确实莫大勇气,可好死不死,卖香烟的地儿总是在收银台前,必须要直面营业员。“请问,蓝壳装的万宝路有吗?”诗人怯生生地问到,声音极像个刚谈恋爱的少女。

      “没有!”女老板依旧不抬头,只顾盯着手机。诗人转身正要离开,女老板突然说话:“你是要买带爆珠的烟是吗,三五行不?”这次她抬头了。

      四目相对,还没等诗人回答,女老板倒先叫起来了,“你不是原来四班的陈志峰吗?!”“是,您是…”诗人尴尬到了极致。“我是五班的芳莲,李芳莲,给你寄过情书的那个…”一听这话,诗人的记忆飞速旋转,可怎么转也转不到那个叫李芳莲的女孩那里。

      “哦,想起来!”诗人陪笑,以惯用的谎言敷衍着;此时,他只想找个借口脱身,快速逃离。

      “哎呀,你还能记得我啊!”女老板倒是打开了话匣子,“我记得,你当时可比现在胖点,还比现在白,”一边说,一边打开柜台门,走了出来,并招呼诗人子啊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现在住哪(个城市),做什么工作啊?”

      “在N市,做广告文案。”

      “哈哈哈哈,那就是了,我记得你以前就有文采,还拿过市诗歌创作比赛的奖吧?”

      “应该…有吧…”

      “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看书,你写的作文啊,都被老师当范文,还带到我们几个班里轮番传阅呢!”女老板讲得深情并茂,诗人听的尴尬异常;可就是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倒让诗人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映像中,确实在自己高中时,有这么个姑娘,给他写过情书,还因为自己迷上了诗歌。

      “那你现在还看诗歌这些书吗?”许久,诗人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早不看了,当初喜欢还不是因为你!”女老板倒是实话实说,“现在每天都要看店,有点时间还要送孩子上学,给老公做饭洗衣服,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闲功夫看书啊?”停顿了下,她继续问“你现在还写诗吗?”

      “我也忙工作,只是偶尔写着玩。”可能是灯管,抑或是天还为完全亮起来,女老板竟没看出诗人脸上的落寞和失望。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诗人终于按耐不住,想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

      “好,有空过来玩,照顾我生意哈!”女老板满脸堆笑。

      出门的时候,一个黑衣男人碰巧也走了进来,他扭头看了一眼诗人,转身进了内间。

      不远处的诗人,听见了他和女老板的对话。

      “这人你认识?”

      “对啊,我们原来高中有名的才子,可是个诗人!”

      “哼,诗人,挣不到钱有个屁用…”

      尾声

      此刻,路灯关上了,天色渐渐明朗。

      诗人走回家中,重新坐到书桌前,点上一根香烟,拿起笔在白纸上写到:诗歌已死;书罢,倒头便睡,一切象征着回归现实。

      裂口的窗帘,随着晨风摇摆不定,过往碎成灰烬,在记忆深处呼呼作响。


      责任编辑:老木

      安徽·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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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梁霄老木读点好书缠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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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pf举人
      @老木 小说都变成剧本杀了 [s-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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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木状元守望者
      别说诗人了,现在写小说的人都不好混。回到此文,冷静克制的写实。 [s-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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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pf举人
      @断片大神 生活不就是逼良为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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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点好书秀才满签神
      看你这个,想到了一个新疆的同事给我讲的他自己的故事:做销售时,有次陪客户去酒店包间谈生意,叫了几个陪酒女。没想到竟然有一个是高中时期辍学的女同学,浓妆艳抹,当时他感觉尴尬死了,对方也只是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席间只和女孩说了几句话,其实也不知道该说啥。吃完饭就匆匆收场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同学,可能是心有余悸的缘故吧,自己后来陪客户,再也没去过酒店酒吧这种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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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霄贡士我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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